朱东海先生最新杂文—— “斩竹”“嘲竹”_世界华人报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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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东海先生最新杂文—— “斩竹”“嘲竹”

来源:世界华人报  供稿 更新时间:2026-06-15 05:23:56

朱东海先生最新杂文——


“斩竹”“嘲竹”


朱东海


一、两首诗,一把刀


公元764年,诗圣杜甫写下“新松恨不高千尺,恶竹应须斩万竿”(《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五首》);一千一百七十年后,地质学家丁文江吟出“竹似伪君子,外坚中却空”(《嘲竹》)。


相隔千年,两人合力将竹子——那个被历代文人奉为神明的“君子”符号——从神坛拽下,撕开皮囊。这不是巧合,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共振:拒绝被审美惯性绑架,捅破了同一层窗户纸。


二、斩竹:理想主义者的刀子


杜甫回到草堂,见亲手栽的松树被疯长的竹影吞没。松,是他清正自持的理想;竹,是结党营私的霸道。


“斩万竿”,不是园艺,是理想主义者被逼出的断喝:别废话,斩!他容不得假,正如他一生“致君尧舜上”的执念——不是不爱竹,是厌恶以清高之名行侵占之实。


三、嘲竹:科学家的手术刀


1934年夏,文人雅集照例咏竹。而丁文江却认为:竹外坚中空,是力学结构;成群蔽日,是生存策略;根细善穴,是繁殖方式——有何值得歌颂?


他以打油诗为刀,林语堂叫好,刊于《宇宙风》。一个科学家,用最不“科学”的体裁,完成了一次最“科学”的祛魅。他嘲的不是植物,是学界、官场里那些“借竹自重”的伪君子:外挺内空,抱团钻营。


四、两把刀,一个姿势


杜甫属政治家,刀刀斩向盘根错节的旧势力,意在重建秩序;丁文江是科学家,刀锋指向“君子=竹”的文化神话,意在破除迷信。


一个向内矫正世风,一个向外重塑认知。刀法不同,握刀的姿势却一样——在齐声歌颂时,选择逆流而行。那种“不合时宜”的硬气,才是读书人骨头里最硬的东西。


更重要的是,两人的刀都有同一个落点:斩,是为了种。没有建设性的批判,不过是另一种侵占。


五、今天,我们还斩不斩?


我们活在一个“反叛被收编”的虚伪时代。


“独立思考”被打包成话术套餐,知识网红批量供应情绪,连“反叛”都能标准化量产。社交媒体举着批判的刀,却永远只斩向最安全的靶子——骂流量明星稳赚,碰真结构则噤声。


“借竹自重”者从未消失,只是换了马甲:从“我是君子”变成“我是清醒的少数”。更阴险的是,当“为反对而反对”成了新的政治正确,反叛本身就变成了人设。


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要因此厌恶“反叛”。恰恰相反,我们要做的是把“假反叛”揪出来鞭笞,把“真反叛”请回神坛。


什么是真反叛?杜甫和丁文江立下了标杆:


1. 真反叛有硬货。嗓门大没用,得像杜甫懂治国、丁文江懂科学那样,手里有实料。

2. 真反叛不避险。安全的反叛是表演。真反叛敢于指向真问题——哪怕它就在台上,哪怕它并不“安全”。

3. 真反叛为建造。斩倒“恶竹”是为了让“新松”长高,不是为了把园子变成废墟。


在这个人人都在表演愤怒的年代,不带建设性的破坏,本身就是一种“恶竹”。


六、斩完之后,种什么?


杜甫斩竹,种下了对清明秩序的期待;丁文江嘲竹,种下了科学求实的精神。


今天,我们最该种下的,是一棵不再被竹影遮蔽的松——


它不屑于跟风追捧,也不屑于跟风抹黑;

它亲手触摸真相,拒绝吞咽任何现成话术;

它敢于质疑喧嚣的“主流”,更敢于戳破安全的反叛表演。


当我们不再需要靠竹子证明自己是君子,也不再靠“斩竹”“嘲竹”证明自己够清醒,甚至不再需要用“反叛”来标榜自己时,才算真正读懂了这两位前贤。


真正的君子,从不需要借竹标榜;真正的反叛,更不需要哗众取宠!


2026年6月15日 于北京


【责任编辑:华人报编辑】